躺在合室的地板睡睡醒醒,斷斷續續的爸爸的哀嚎。
醒來了一樣的一杯牛奶和撥一塊麵包來吃。熟悉的家人們,又是即將度過的新的一天。
蘭蘭阿姨跟二阿姨要回去了,想到他們這幾天的陪伴,心裡滿滿的溫暖與感動。
中午阿嬤跟媽媽變出了大鍋菜,擺脫了好幾日的便當,清清淡淡的很有胃口。
阿公那邊的親戚來探望,都是陌生的面孔,我們也不知道要拿甚麼態度面對他們,但知道都是一番心意。吃飯吃到一半原本坐起來喝水喝到睡著的爸爸突然痛的哭了,我們紛紛丟下碗筷幫他躺回原本的姿勢。
已經忘記是突然發生了什麼事,睡一覺後爸爸又說要起來喝水,早上在幫他調整姿勢時害叫我們不要演了,現在又問我們,這戲是在演真的還演假的?
我一直在看天花板想說這裡是哪裡,咦,這裡不是我們家嗎
我不是掛了嗎,怎麼還在這裡
那這齣戲的導演是誰?
我們跟爸爸說導演是他阿,他輕輕的歪歪嘴笑了
我這幾天好像去了好多地方
但是都不記得了啦
可是他發現了兩件事情
第一是呂昕和呂金花,長得很像
然後我們慢慢協助他坐起身
休息了一下他傻傻地說我現在有意點confuse啦
他問媽媽給他這甚麼藥怎麼不痛了
我們也覺得眼前的他太神奇了
他動動兩隻腳,問我們幾點了(可是前幾天的腳根本不能動)
好像又叫我們用些吃喝的來
秀如阿姨來了
握著爸爸的手的時候他又哭了
說我們都知道他辛苦了好辛苦
激動得全身顫抖
秀如阿姨回車上拿了桑葚汁下來給爸爸
他問說從哪裡變出來的
問蘋果汁從哪裡來的
然後評論了桑葚汁酸酸甜甜帶著一點酒的味道
講到要吃薑母鴨
他就說他現在好像起不來
我們說當然不是你要買阿
他說怎麼能麻煩別人呢
看到他頑皮地微笑
我開心地想要哭了
我拿相機說要幫他拍照
於是我們拍了好美麗的照片
到底哪裡來的神奇力量我真的好感謝
可以自己喝水還自己拿毛巾仔細地擦臉
他很有條理地說我們不是還有問題要解決
他感覺屁股好像有個洞了
我們幫他翻身處理bedsore
他指揮要用紗布碘酒
還很專業地告訴我們他是外科醫師
早就跟我們說人工皮沒有用
要讓細菌缺水就會死掉
看他很有活力的批評我們我也很開心
我記得那一幕,阿嬤剛回家,爸爸的眼睛很明亮的張著,他看看他的媽媽說
媽媽你好嗎?
阿嬤回他說,媽媽很好啊
爸爸又一次激動得掉眼淚
阿嬤重複地要他放寬心,不用擔心爸爸媽媽,我們都很好啊
和弟弟被派去買高麗菜回來爸爸又躺回去了
晚餐過後的熱呼呼薑母鴨,不一會兒爸爸又願意起身喝水。
他好像忘記了前幾天發生的事情,還以為回家第二天了其實已經一個禮拜,也忘記了他找朋友來感謝與交代的話,但他說我問你們一件事,他是不是有洗頭,我們說對阿有幫你乾洗頭,但他猜錯是外面的人來洗的,他說謝謝老婆
他問我們他吃什麼,我們說薑母鴨被我們吃掉啦,他已經快一個禮拜什麼都沒吃
我們餵了他喝了兩口湯,太過濃郁又換回了白開水,他自己咕嚕咕嚕的喝了好幾口
比前幾天我們用針筒餵順暢太多了
接著他也願意配合翻身,常常比我們都清醒問我們現在要做什麼阿
還帶了老花眼鏡看我們拍的照片
他的右腳可以自由移動,左腳更是在動的時候臉都沒皺一下
我們都互相使眼色甚至忍不住驚呼
沒有人知道到底做了甚麼怎麼突然改變了這麼多
打針時間過了也沒有異狀
他一如往常我最熟悉的爸爸
會拍拍我的臉還會在哥哥欺負我時制止他
親愛的老天爺我今天很滿足
你藉由生命要傳達給我們的我努力在感受
幾個人湊在一起的平凡夜晚是我畢生都珍惜的回憶